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给新买的绿萝换水。塑料盆里的水已经泛黄，根系缠着几粒陶粒，像老人手背上暴起的青筋。突然听见客厅传来“咚”的一声，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声响——是上周刚买的玻璃花瓶，从电视柜上滚下来摔成了八瓣。 “妈！花瓶怎么又倒了？”女儿揉着眼睛从卧室探出头，睡衣领子歪到肩膀上。我甩了甩手上的水珠，发现花瓶底座的防滑垫不知什么时候被猫扒拉走了。那只狸花猫正蹲在碎玻璃中间，尾巴尖得意地晃着，昨天刚给它剪的指甲在晨光里泛着粉。 “别碰！”我抓起茶几上的报纸铺在碎片上，蹲下身时膝盖发出“咔”的轻响。去年冬天摔伤的腰又开始隐隐作痛，像有根细针顺着脊椎往上戳。女儿已经蹲在我旁边，用指尖戳了戳猫的耳朵：“又是你干的好事，上次打翻酱油瓶也是你。” 猫“喵”地叫了一声，跳上沙发时带翻了茶几上的马克杯。褐色的咖啡渍在米色布艺上洇开，像幅抽象画。我叹了口气，起身去拿清洁剂，发现冰箱贴上粘着张便利贴——是老公的字迹：“今晚加班，别等我吃饭。”字迹潦草得能看出他写时有多匆忙。 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进来，照在绿萝新抽的嫩芽上。那些卷曲的小叶子像婴儿攥紧的小拳头，带着点毛茸茸的质感。我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刚搬进这个房子时，老公在阳台种了满墙的爬山虎。夏天的时候，整面墙都是绿油油的，风一吹就像绿色的波浪。 “妈，花瓶碎片要扫到哪里？”女儿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。她正用扫帚把玻璃渣拢成一小堆，发梢沾着片细小的碎屑，在阳光下闪着微光。我接过扫帚时，发现她手背上有个淡粉色的疤——是去年学骑自行车时摔的，当时哭得惊天动地，现在却连自己都记不清是怎么留下的。 猫在沙发上打了个滚，露出肚皮上的白毛。我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，它立刻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，前爪在空中抓了两下，像在踩奶。茶几上的绿萝叶子轻轻颤动，水珠顺着叶脉滚下来，在木纹桌面上砸出个小圆点。 “中午吃炸酱面吧。”我说。女儿点点头，从冰箱里拿出半根黄瓜，在水池边“咔嚓咔嚓”地切着。水流声、切菜声、猫的呼噜声交织在一起，突然觉得这样的早晨也挺好——虽然花瓶碎了，咖啡洒了，但阳光正好，绿萝在长，爱的人在身边。